在手里,哽咽着:“……谢谢东子,谢谢大田同志,谢谢妈……”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地响起一阵清越的口哨声,短促,利落,带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朝气。紧接着,何雨柱趿拉着旧布鞋,手里拎着个铁皮桶,桶里晃荡着半桶黄澄澄的豆油,油面映着夕阳,像融化的琥珀。他一进门就嚷:“哎哟喂,今儿这香味儿,隔着三条胡同都飘过来了!老太太,您这炉包,是请了东山灶王爷亲自下凡掌勺吧?”
陈老太太笑着啐他:“少贫!油哪儿来的?”
“厂里发的!”何雨柱把铁皮桶往地上一墩,震得油面哗啦一跳,“就冲咱食堂新上的‘和平型馒头’——个儿大、暄软、麦香足,后勤科说,这是机务段给的技术支援,面粉精筛三遍,酵母是卫东同志他们厂子试制的新菌种!一屉馒头卖三毛,可排队的人比抢粮还疯!今儿我豁出去,排了两趟队,才抢到这桶油——给老太太您煎炉包,添个香!”他掏出块粗布擦擦桶沿,又探头看秦淮茹碗里,“嚯,这锅巴……比咱厂食堂炸油条还脆!秦姐,您别光哭啊,赶紧吃,凉了就没这魂儿了!”
众人哄笑,连秦淮茹都破涕为笑,低头咬了一口,韭菜的鲜、肉丁的醇、锅巴的脆,在舌尖轰然炸开,烫得她直哈气,眼角却还挂着泪,笑得却比哭还亮。
笑声未歇,院门又被轻轻推开。许大茂穿着件簇新的的确良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拎着个扁长木匣子,脸上堆着八分笑:“老太太,东子,秦姐,柱子哥,都在呢?赶巧了赶巧了!”他把木匣子往石桌上一放,啪嗒一声脆响,“今儿我托人从天津卫捎回来的‘桂发祥’十八街麻花,正宗老配方,酥、脆、香、甜,不粘牙!东子,你为国家挣外汇,咱胡同也不能光吃炉包啊,得配上点‘洋气’的零嘴儿!”他打开匣子,金黄油亮的麻花盘成螺旋状,糖粒在夕照下闪闪发亮。
易中海立刻凑过去,捻起一根,咔嚓咬下半截,眯眼咂摸:“嗯……这糖霜,够劲!”
许大茂得意地一扬眉:“那可不!我特意嘱咐了,多撒糖,图个‘甜甜蜜蜜,步步高升’!东子,你那蒸汽机车要是真造成了,咱四合院第一个挂彩旗、放鞭炮的,肯定是我家!”
郎觉民没接话,只笑了笑,目光却越过许大茂肩头,落在院墙根那棵老槐树上。树影斑驳,枝桠间不知何时缠了几缕细红绳,绳结打得歪歪扭扭,却系得极牢。他记得,那是前两天田招娣送炉包时,蹲在树下系的。她没说话,只是仰着脸,辫梢被风吹得拂过耳际,指尖灵巧地绕着红绳打结,一下,两下,三下……最后踮起脚,把绳头掖进树皮缝隙里,像藏起一个无人知晓的诺言。
他收回视线,听见陈老太太正慢悠悠开口:“大茂啊,麻花是好,可再甜,也得有人肯嚼才行。你那红绳,系得倒是勤快,可树皮底下,虫子蛀的洞,你填过没有?”
许大茂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挠挠头:“妈,这……这树老了,虫子嘛,难免的……”
“老树要活,得刮腐皮,涂药水,剪枯枝。”陈老太太拿起个炉包,轻轻掰开,露出里面嫩白的瓤,“人也一样。东子挣的外汇,买的面粉,煎的炉包,不是光为了填饱肚子。是让咱们知道,力气使对了地方,日子就能一天天往上拔节;是让咱们明白,哪怕是一根红绳,只要真心实意系上去,它就不是摆设,是盼头,是信。”
她把掰开的炉包递给郎觉民:“东子,你尝尝。面皮软,馅儿实,锅巴脆——这三样,缺一不可。就像咱这院子,缺了谁,都不叫四合院。”
郎觉民接过,咬了一口。面皮温软,馅料丰腴,锅巴在齿间迸裂,发出细微而坚定的脆响。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仿佛敲在人心最深处。
暮色渐浓,炊烟从各家烟囱里袅袅升起,与晚霞缠绕在一起,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粉。胡同口,几个放学归来的孩子追逐着,踢着铁环,清脆的哐啷声一路滚过来。远处,一辆通勤火车缓缓驶过,汽笛悠长,像一声温和的叹息,又像一句郑重的允诺。
郎觉民站在院中,手里还捏着半块炉包。风拂过他磨边的袖口,拂过他补丁的肘弯,拂过他胸前口袋里那张崭新的、印着“铁道部技术革新先进个人”的硬壳证书。证书边缘还带着印刷油墨的微涩气息。
他抬头望向西边。最后一道夕光正温柔地流淌下来,镀亮了屋顶的瓦楞,照亮了窗棂的雕花,也照亮了墙上新钉的一块木牌——那是牛段长今天下午派人送来的,漆字端方,力透木纹:
【和平型蒸汽机车技术攻关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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