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书,你带着人去外面招呼一下。”骆子祥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指着外面对李秘书说道。
虽然很不爽,但现实如此,弱国无外交啊!面对这些老外,很多时候都得退步。没办法,骆子祥现在也得借着老外的名头...
米好雨站在码头仓库后巷的阴影里,攥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边角,指节泛白。日头正毒,蝉鸣嘶哑,可她额角沁出的汗珠却不是被晒出来的——是怕的。方才父亲那句“他一个大男工没什么办法”,像块烧红的铁烙在心口,烫得她喉咙发紧。她不是没想过退。可昨儿下午,荣氏纺织厂大门外贴的告示上,“因原料断绝,即日起暂停生产”几个字墨迹未干,厂门口就蹲了三十多个女工,怀里抱着裹尿布的孩子,眼巴巴等人事科给个准话。有个叫阿珍的姑娘,男人刚在淮海前线阵亡,家里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一个三岁,听见停工消息当场蹲在地上,手指抠进青砖缝里,指甲翻了都没觉得疼。
她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不行,不能退。
巷口拐进来个人影,灰布长衫,拎着只竹编食盒,步子不疾不徐。米好雨认得——是骆子祥身边的徐金戈,前两天还在码头查验货单,说话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可昨儿傍晚,她亲眼看见他把半块驴肉火烧塞进一个冻得鼻涕横流的小苦力手里,小苦力道谢,他摆摆手,只说:“趁热吃,骨头汤快好了。”
米好雨深吸一口气,迎上去,声音压得极低:“徐先生,求您……带我去见骆处长一面。”
徐金戈脚步顿住,目光扫过她腕上磨得发亮的铜镯子——那是荣氏厂发的工龄纪念物,十年以上才配戴。他没应声,只掀开食盒盖子,里头码着四只油纸包,每只都鼓囊囊渗着酱色油光。“骨头汤要起锅了,”他声音平直,“骆处长在前仓验新到的桐油桶,再过一刻钟,他得去警备营点卯。你若真有急事,现在跟来。”
米好雨心跳如擂鼓,几乎撞碎肋骨。她点头,不敢多言,只亦步亦趋跟着徐金戈穿过堆成小山的麻包与铁皮桶。码头腥咸的风卷着桐油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远处江面上,几艘光方军舰的桅杆如枯骨刺向铅灰色天空。她忽然想起父亲昨夜在灯下摩挲那张泛黄的船票——三十年前,他就是从这码头登上去青岛的货轮,那时船舱里塞满棉纱,船头劈开的浪花是雪白的。
前仓门口立着两根生锈的吊臂,底下停着辆敞篷吉普,车斗里堆着半人高的桐油桶,桶身印着“上海永昌桐油行”的蓝字。骆子祥背着手站在桶旁,正听一个穿咔叽布制服的管事报数。他今日没穿那件标志性的藏青短褂,换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筋络分明的手腕。米好雨远远望着,竟觉他脊背挺得比吊臂还直,仿佛身后没有千吨货轮,只有一片无垠旷野。
“三十七桶,错不了。”管事擦着汗,“就是……这桐油味儿冲,怕熏着您。”
骆子祥没接话,只用拇指抹过桶沿一道浅浅刮痕,指尖沾了层黏稠暗红。“永昌的桐油,去年还是琥珀色,”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米好雨脚下一滞,“今年怎么透出铁锈味了?”
管事脸色霎时变了:“骆处长明鉴!这……这是新工艺,加了防潮剂!”
“防潮剂?”骆子祥嗤笑一声,将指尖那点暗红蹭在自己衬衫袖口,“我倒不知,防潮剂能防住桐油里的铁腥气。回去告诉你们东家,永昌的桶,我码头不要了。明早八点前,换‘瑞丰’的货来,否则——”他抬脚踢了踢最近的桐油桶,木桶晃动,发出沉闷回响,“这三百桶,连同你的人,一块儿滚出码头。”
管事面如死灰,喏喏应声,转身时鞋跟绊在麻绳上,差点栽进油污里。骆子祥这才侧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劈向米好雨藏身的角落:“躲什么?有话站直了说。”
米好雨双腿一软,几乎跪下去。她强迫自己挺直腰背,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是荣氏厂最后一批棉纱的质检单,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骆处长,”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荣氏的棉纱,全是从汉阳铁厂运来的轧钢废料里挑出来的二等棉,纤维短,易断线。可您看这单子,‘色泽纯白,拉力达标’——”她猛地展开质检单,手指狠狠戳向右下角那个鲜红印章,“盖章的是光方物资调配处!他们拿废料充好货,压价收了荣氏的棉纱款,又转手卖给了我们工人!工人买了纱,织不成布,厂子停产,您说……这算不算‘铁锈味’?”
空气骤然凝滞。远处汽笛嘶鸣,吊机铁链哗啦作响,可米好雨耳中只余自己血液奔涌之声。她看见骆子祥瞳孔微缩,视线从质检单移到她脸上,那眼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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