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先生……您认得我老师?”
“何止认得。”冯世安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硬壳册子,扉页印着“柏林工业大学电子工程系 1951级毕业生名录”,翻开泛黄纸页,赫然指着第三排第七个名字:“冯世安,通讯工程方向——你导师汉斯·克劳斯教授,是我当年的副导师。”
空气霎时凝住。赵振东手中的搪瓷缸子差点滑落。曹蔚然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得惊人,像两簇猝然燃起的火苗。
“所以您昨天说‘耳熟’……”
“不是耳熟。”冯世安缓缓合上名册,“是看见故人弟子,站在了故人没能走完的路上。”他顿了顿,转向曹蔚然,“孩子,RFC842里那个‘龙脉’拓扑,中央节点预留了四个物理接口位。除了西德主干网、美英学术网、法国科研网,第四个空位——你填的是‘CHN’,可实际需要对接的,是咱们全国分散的十七个计算中心、三十二个部委信息站、还有你家乡无锡的乡镇农机厂微机房。你有没有想过,当第一个来自无锡的数据包,穿过西德防火墙抵达卡尔斯鲁厄服务器时,它携带的校验码,该用咱们自己的‘红旗’算法,还是套用美国的CRC-32?”
曹蔚然怔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袋里一枚铜质齿轮徽章——那是他离国前,无锡柴油机厂老师傅塞给他的:“小曹,厂里新买的Z80单板机,等你回来教我们接上‘天上的网’。”
“冯老,这……”
“别急着答。”冯世安起身,从铁皮柜最底层拖出一只樟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叠叠捆扎整齐的蓝色活页纸,封面印着油印字:“1975-1981年 国内微型计算机接口标准草案(非正式)”。他抽出最上面一册,纸页脆黄,边角卷曲:“这是五年前,一机部组织二十家厂所闭门讨论三个月的结果。可惜……”他指尖划过某页被红笔狠狠划掉的段落,“被否了。理由是‘与国际主流不接轨’。”
曹蔚然呼吸一滞。
“可你现在做的,恰恰是要把‘不接轨’变成‘新轨道’。”冯世安将那叠草案推到曹蔚然面前,“RFC842里提到的‘自适应帧长协商机制’,咱们的Z80机只能处理128字节,而西德设备最低支持512字节。你是想让国内所有机器都换新设备?还是……”他目光如炬,“把咱们的128字节,变成国际协议里必须兼容的‘基础单元’?”
办公室陷入长久寂静。窗外,一只灰喜鹊掠过计算所老楼的尖顶,翅尖沾着晨光。
曹蔚然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电路图——纸张被体温烘得微暖,边缘已磨出毛边。他展开,图纸中央是一块自制的协处理器模块,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中德双语:“地址映射桥接器(CHN-DEU)”“汉字路由表压缩算法(GB2312-UTF8)”“农机传感数据流封装协议(XZ-80)”。
“冯老先生,”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我没做三件事:第一,把RFC842的协议栈,拆解成十六个可替换模块,其中七个模块预留了国产硬件接口;第二,在卡尔斯鲁厄实验室建了个‘龙脉沙盒’——用三台Z80、两台国产DJS-130,模拟全国十七个节点的通信压力;第三……”他指尖点在图纸右下角一行小字上,“我把无锡厂里的Z80改装成了‘龙脉哨兵’,它每天凌晨三点自动拨号,向西德服务器发送一个含十六进制‘红旗’校验码的测试包。过去八十三天,零丢包。”
王定国倒吸一口冷气。赵振东一把抓起那张电路图,手指微微发颤:“这……这‘红旗’算法,是你自己设计的?”
“是跟无锡厂老师傅学的。”曹蔚然嘴角微扬,“他说,柴油机的连杆轴瓦,误差不能超一根头发丝。我就想,咱们的数据包,为什么不能比头发丝更准?”
冯世安久久凝视那张图纸,忽然转身拉开书柜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书,只有一台蒙着绒布的老式收音机。他掀开绒布,露出紫铜色的旋钮和玻璃屏显,屏幕幽幽泛着绿光,显示着跳动的数字:“1972.11.17 03:00”。
“这是1972年,我在中科院电子所组装的第一台数字信号分析仪。”他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外壳,“那时候,我们测的是雷达回波。今天,你测的是数据包的脉搏。”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曹蔚然、赵振东、王定国三人,一字一句道:“所以,派谁去?不是派‘懂网络的人’,是派‘能听见数据包心跳的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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