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巴伐利亚州东南部,特劳恩罗伊特。
这座小城坐落于阿尔卑斯山北麓的丘陵地带,离慕尼黑不过一百多公里。
城市不大,人口不过几万,但却处于世界精密制造领域舞台的中央。
因为全球...
奥斯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麻。
一百八十七万德国马克。
这个数字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猝不及防钉进他太阳穴深处——不是眩晕,而是灼烫的清醒。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名片,纸边已被体温浸得微潮,齿轮与经纬线交织的徽标硌着指腹,真实得近乎刺骨。
舒马赫所长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路先生,这笔款项将分三笔支付:首期三十万马克已于昨日完成预付,进入您在德意志银行法兰克福分行新开立的账户;第二期一百二十万马克将于合同公证完毕后七十二小时内到账;余款三十七万马克,将在西门子完成全部技术验收、系统集成测试通过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结清。”
亚琛博士适时翻开公文包里另一份文件,声音平稳如尺规画线:“根据《德国专利法》第32条及WZL研究所内部发明人权益条例第7.4款,您作为唯一署名发明人,享有该专利商业化收益百分之七十的法定报酬权。此比例已获所务委员会全票通过,并经校方科技成果转化办公室备案。所有流程完全合规。”
克劳迪娅·英格丽女士则始终保持着公证人特有的缄默姿态,只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奥斯特脸上,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写就却尚未落笔的答案。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一月的阳光斜切进来,在橡木办公桌表面拉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细线,光尘在其中缓缓浮游。奥斯特听见自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却比想象中更稳:“教授,我想确认一件事——西门子购买的是‘独占实施许可’,而非专利所有权本身,对吗?”
瓦格纳教授颔首,眼角浮起一丝赞许:“完全正确。专利权仍归属WZL研究所,西门子获得的是未来十年内在欧洲经济共同体范围内独家生产、销售、改进该项‘自适应多轴联动误差补偿算法’的权利。这意味着——”他停顿半秒,指尖轻叩桌面,“只要算法核心逻辑不变,任何基于该专利的衍生技术升级,WZL仍有权参与后续授权谈判。”
“包括在中国境内?”奥斯特问。
“包括。”教授答得干脆,“但需注意:中国尚未加入《巴黎公约》及《专利合作条约》,目前仅能通过单国申请方式确权。我们已委托亚琛博士事务所在北京、上海同步提交发明专利申请,预计初审周期为十八个月。在此期间,若贵国企业有意合作,可提前签署技术预研备忘录。”
奥斯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旧书页、咖啡渣和皮革档案袋混合的气息——这是他熟悉的世界的味道。而此刻,这味道里分明又渗入了一丝陌生的、金属被淬火时腾起的微腥。
他接过英格丽女士递来的钢笔。笔身是黑檀木的,沉甸甸的,笔尖在签名栏上方悬停了两秒。
不是犹豫。是确认。
确认那个在七六年冬天蜷缩在沈阳机床厂资料室角落抄录俄文手册的少年,确认那个在柏林工业大学图书馆彻夜描摹海德汉光栅尺剖面图的留学生,确认那个把三十七个失败的补偿模型手稿揉成纸团扔进废纸篓又默默捡回来重新演算的深夜——所有这些时刻,都正通过这支笔,凝成一个不容篡改的墨点。
“路远州”三个字落于纸上,笔锋沉实,横平竖直。
克劳迪娅女士立刻取出蓝色火漆印章,在见证页右下角郑重按压。蜡封冷却前,她用银针挑起一点金粉洒在未干的朱砂上,火焰舔舐瞬间,金粒熔融,与深红融为一体——这是马丁公证处百年来为重大技术转让案保留的仪式:以金为信,以火为证。
签字完毕,亚琛博士将两份加盖骑缝章的合同副本分别装入牛皮纸信封,一封交给奥斯特,一封交予舒马赫所长。公证员则当场启动打字机,在泛黄的公证证书上逐字敲出拉丁文条款。机械键盘的咔嗒声清脆而密集,像一列穿越冻土的火车正驶向不可逆转的站台。
离开办公室时,奥斯特没直接回实验室。
他绕道去了研究所一楼大厅。那里矗立着一座铜制铭牌墙,镌刻着WZL自1921年建所以来所有获得过国际工业大奖的项目名称与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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