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第260章 表彰与嘉奖决定(第2/3页)

的小臂,手腕转动灵活,画出的线条比他这双常年握锉刀的手还要稳、还要准。她提问,问得刁钻,直戳要害,常让他愣神半晌,才笑着摇头:“秀兰,你这脑子,不当工程师,可惜了。”

可惜?他盯着她指关节上的血痂,那点红,刺眼得灼人。

“秀兰,”他忽然抓起桌上那张名单,手指用力,纸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你看这个。”

赵秀兰凑近,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后落在最上方。她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念出“林国栋”三个字,然后,视线凝固了。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放大,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随即又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光填满。“林师傅……您……您真报了?”

“报了。”林国栋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铁砧上,铮铮作响,“数学,物理,化学,政治,语文。五门。”

赵秀兰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雪后的清冽和鸡蛋壳上微腥的暖意。她忽然转身,拉开自己随身带的帆布挎包,从最里层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油纸打开,里面是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一张是她用铅笔描摹的、磨损严重的《三角函数表》,边角卷曲,字迹被摩挲得模糊;另一张,则是她自己手绘的、密密麻麻标注着公式的《物理力学简图》,线条精准,注解娟秀,甚至在牛顿第二定律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齿轮,齿轮中间,刻着一个极小的“秀”字。

“林师傅,”她把两张纸轻轻放在他那份名单旁边,指尖抚过自己画的齿轮,“我……我也报了。瞒着爹,用攒了三年的布票,换了这张报名表。我填了……工学院,机械系。”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像冰凌坠地,“我知道……我不该。可我爹说,女子读书顶不了饭碗。我就想试试……看看这碗饭,到底能不能端稳。”

窗外,雪势稍歇。一缕惨淡的天光艰难地挤过云层,斜斜劈开办公室里浓重的昏暗,恰好落在那两张纸上——油印的《三角函数表》泛着陈年纸张的微黄,手绘的《力学简图》则透着新墨的乌亮,而林国栋那份盖着红章的推荐名单,正躺在它们中间,像一道沉默的、横亘在过往与未知之间的界碑。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鞋跟敲击水泥地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门被“砰”一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王主任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年轻人,面孔陌生,眼神却像刚出鞘的刀,锐利、冰冷,带着审视一切的漠然。王主任脸上没了昨儿的烟雾缭绕,只剩下一种近乎肃杀的凝重。他目光扫过桌上那几张纸,尤其在赵秀兰那两张手绘、手抄的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拧紧。

“国栋,”王主任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省里来人了。专程……核查这次推荐考生的政治审查情况。”他侧身,让出身后那个戴金丝眼镜、面容白净的年轻人,“这位是省教育厅的李科长。这位……”他指向另一个颧骨高耸、眼神沉郁的中年人,“是省革委会政工组的周副组长。”

李科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那缕微光,瞬间遮住了所有情绪。他径直走向林国栋,目光如探针,一寸寸刮过他的脸,最后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以及袖口上那道被无数次搓洗、早已褪成灰白色的旧补丁上。“林国栋同志?”他的声音平板,毫无波澜,像在宣读一份档案编号。

“是。”林国栋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冻土里的钢钎。

“根据初步调查,”李科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纸张雪白,边缘锐利,“你父亲林振邦,原县农机厂技术员,于一九六八年因‘散布反动言论、攻击社会主义制度’,经县革委会研究决定,予以开除公职、监督劳动处分。此结论,至今有效。”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连窗外飘落的雪粒子,仿佛也屏住了呼吸。赵秀兰的手,无声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林国栋没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那只常年与金属、机油打交道的手,指腹粗糙,带着细小的划痕和洗不净的油渍。他伸向自己胸前的口袋——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银灰色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齿轮状徽章。他指尖捏住徽章边缘,轻轻一掰。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徽章背面,一行极其微小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凸起铭文显露出来:“1958.7.15 优秀技术革新能手 林振邦”。

本站域名已更新为: 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