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特教授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一支记号笔,笔尖悬在半空中,像是想写什么,又停住了。
“Herr Lu,”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陆怀民,“这份研究计划草案,真的是您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陆怀民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腹稿,他立刻回答道:
“是的,教授。我在国内的时候,接触过一些精密测量和信号处理方面的工作,对莫尔条纹的生成原理和光电转换电路有一定了解。”
“写这篇短文的时候,我反复查阅了海德汉公司近十年公开的专利文献,发现他们所有的细分方案都停留在时域补偿的思路上,无论是反正弦校准、三次谐波对消还是自适应阈值,本质上都是在和时域里的波形畸变做斗争。
所以我就在想,为什么不到频域里去解决呢?”
奧斯特教授微微颔首,忽然转身,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公式。
他指着其中一行,带了点考校意味:
“频域解耦的想法,十年前就有人提过,但都卡在了实时性上。傅里叶变换的计算量,对机床伺服周期来说是不可接受的。这一点,您考虑过吗?”
“考虑过。”陆怀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教授写下的公式旁边画了一个简略的信号流图:
“传统FFT确实是算力黑洞。但莫尔条纹的输出是准周期信号,我们不需要全频段分析,只需要锁定基波和几次主要谐波的幅值相位。如果采用滑动DFT算法,把计算量拆散到每一个采样周期里,以目前市面上量产的16位微处
理器,比如Intel 8086或者Motorola 68000,完全能在伺服周期内完成。”
他放下笔,补充道:
“这只是原理上的估算。真要落地,还需要在算法和硬件之间做很多取舍,但我认为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奥斯特教授忍不住赞许地点了点头,他放下记号笔,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确实,我反复研究了你的这篇文章。你的这份研究计划草案,很有见地,也很大胆。但正如你所说,这还只是一份构想。从构想到真正可用的产品,中间还隔着很多实际困难。我想,按这份研究计划草案来看,你的博士生
涯会很充实的。”
他说着,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封面印着实验室的徽标,下方是一行标题:《Mitarbeitervertrag Wissenschaftlicher Mitarbeiter》(雇员合同——科研助理)。
“这是实验室给博士生的标准合同。”奥斯特教授把文件递到陆怀民面前:
“您将被聘为科研助理,享受正式雇员的薪资和福利。我知道您有中国国内的公派奖学金,实验室这边会给您提供一份补充津贴,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你在亚琛的生活过得宽裕一些。”
陆怀民双手接过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
薪资一栏写着“BAT IIa/2”,这是德国大学科研助理的标准薪资等级,按当时汇率折算,每月税后约一千五百马克。
机械工业部的公派奖学金则是一千两百马克,在亚琛这样的城市本已足够生活,如今又多了一笔津贴,几乎可以全部攒下。
按目前1马克兑0.75人民币的汇率计算,每月能存近一千两百块钱。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合同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路远州”三个字。
奥斯特教授接过合同,也在相应位置签了名,然后站起身,朝陆怀民伸出手。
“欢迎加入机床与生产工程实验室,Herr Lu。”
陆怀民和教授郑重地握了握手,点头道:
“谢谢您,教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签完合同,奥斯特教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号码:
“我是奥斯特。请通知课题组所有成员,十五分钟后在三号研讨室集合。对,新来的博士生已经到了。”
他放下电话,对陆怀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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