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明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你他妈的还知道自己是厂长?!”
他一拳砸在王德明脸上。
王德明惨叫一声,嘴角渗出血来。
“李师傅!”旁边几个工人赶紧冲上来,却不是拉架,他们死死按住王德明的胳膊和腿,把那张扭曲的脸按在地上。
“按住了!”孙建国吼着,膝盖死死压住王德明的后背:
“这狗日的!专项资金被他吞了,锅炉是他让接着烧的!现在出事了,他还要拦着咱们救人?!”
王德明在地上拼命挣扎,嘴里呜呜咽咽不知道在喊什么。
可那几个年轻工人按得死死的,让他话都说不全。
李福来站起身,狠狠吐了口唾沫。
然后他转向陆怀民。
那一刻,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忽然弯下腰,朝陆怀民深深鞠了一躬。
“陆同志,”他的声音沙哑,“你干你的。这儿,有我们。
陆怀民没说话。
他全部心思都在氮罐上,没心思管其他的。
身后,王德明的挣扎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呜呜咽咽的闷哼。
没人再看他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条银色的水柱上,在那个正在被火焰和蒸汽共同吞噬的罐体上。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柴油机在轰鸣,水柱在喷射,罐体在嘶鸣,火焰在咆哮。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一一
安全阀的嘶鸣声,渐渐低了。
那尖锐的,让人心烦的声音,变成了低沉的喘息,然后越来越弱,最后终于消失。
罐体表面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白色的蒸汽还在弥漫,但已经不那么浓了,能隐约看见罐体上那行字:
液氨储罐。容积:50立方米。
它还立在那里。
没炸。
“火……………火势小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陆怀民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
真的。
那条逼近储罐的火舌,在被水幕隔断之后,失去了新的燃料,正一点一点地萎缩下去。
远处,终于响起了消防车的警笛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陆怀民手里的水枪,忽然一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握得太久了,肌肉已经完全僵硬,连松开都做不到。
“陆同志!”孙建国冲过来,一把扶住他,“消防来了!消防来了!”
陆怀民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罐体,看着那片渐渐萎缩的火海,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红色车影。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他坐在那里,浑身湿透,满脸烟灰,衣服上全是烧焦的洞,手上还有几处被烫出的水泡。
天边,已经有了一丝蒙蒙的亮。
远处,消防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红白相间的车身终于冲进厂区大门,刺眼的警灯在晨曦里一闪一闪。
好几辆,一辆接一辆,后面还跟着几辆绿色的卡车,车厢里站满了消防员。
“陆同志......”
有人在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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