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传来夜班火车的汽笛声,远远的,拖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锅炉房外头,那个被李福来喝止的年轻工人。
那小伙子看着二十出头,一脸憨厚,说话时眼神里透着股藏不住的心虚。
也许,该找他聊聊。
第二天,陆怀民依旧起了个大早。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惊动大,一个人出了招待所。
锅炉房的烟囱又冒烟了。
昨天停了一天,今天又烧起来了。
张工的报告递上去之后,王德明当场没说什么,只是脸色白了一阵,然后说“我们研究研究”。
研究的结果,就是继续烧。
陆怀民在锅炉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他转身往机修车间走。
机修车间在厂区东头,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口堆着些锈迹斑斑的废旧零件。
车间里已经有人了。
那个年轻工人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台拆开的柴油机发愣。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陆怀民,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有些局促地在工装上擦了擦手。
“同......同志。”
“早。”陆怀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这台机子怎么了?”
年轻工人低头看了看那台柴油机,挠了挠头:
“缸垫又冲了。换了两回,还是漏气。李师傅说可能是缸盖变形了,让拆下来看看。”
陆怀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缸盖平面,又用手指试了试平整度。
“确实变形了。”他说,“得磨平面。没有平面磨床的话,用刮刀慢慢刮也行,就是费工夫。”
年轻工人眼睛亮了一下:“刮刀?怎么?”
陆怀民从旁边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旧刮刀,在缸盖上比划了几下:
“就这样,先涂红丹粉检查高点,然后把高点刮掉。一遍一遍来,直到接触面均匀为止。”
年轻工人看得认真,边看边点头。
陆怀民讲完了,把刮刀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孙,孙建国。”年轻工人说,“同志,你呢?”
“陆怀民。”
孙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你就是那个......省里来的?”
陆怀民点点头。
孙建国顿时局促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我......我昨天说错话了,李师傅骂我了……………”
“说错什么话?”
孙建国低下头,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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