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中,严嵩和欧阳必进还好,但徐阶却是撑着病体来的,翰林院国子监以及六科言官御史都不是好相与的。
他不管,落到严嵩手里,更是可以借机清洗了,欧阳必进虽然不至于如此,但其重百姓而轻士族,会为了...
朱载圳指尖在紫檀扶手上轻轻一叩,声音不重,却令殿内三人都屏息凝神。他目光扫过徐渭、戚继光、刘显三人,唇角微扬,却无笑意:“恩科是好事,但不是施恩,是立信。”
徐渭折扇顿住,眉峰微挑。
“北直隶清丈田亩,已查出隐田三百二十万亩,追缴欠赋八十七万两,补入仓廪米麦四十三万石——这些数字,京师报来时,父皇未批红,只朱批一句‘知道了’。”朱载圳声音沉缓,字字如铁钉凿入青砖,“可就在同日,南直隶应天、苏州、松江三府,去年报上来的夏税秋粮,竟比前年还多出二十三万石。荒年增赋?谁收的?谁报的?谁签的印?”
刘显喉结一滚,没接话。戚继光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刀柄——那是朱载圳登基前亲手所赐的绣春刀,刀鞘乌沉,刃口未出,寒气已透骨。
徐渭却已开口:“殿下之意,恩科非为安抚士林,而是为撕开这层皮。”
“正是。”朱载圳直起身,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上一道旧疤,是嘉靖三十八年冬,在裕王府后园练弓时被崩裂的弓弦所伤。“士林不是铁板一块。哭庙者百余人,真正有功名在身的不过三十七人,其余皆是国子监肄业、府县廪生、甚至还有冒籍应试的商贾子弟。他们跪在孝陵前喊‘仁政’,可苏州陈家在吴江囤粮十二万石,一石卖到三两五钱;松江谢氏名下庄田七千二百顷,其中六千顷田契压在典当行,佃户交租要先押妻女作保——这叫仁政?”
殿外忽起风声,卷着残雪撞上窗棂,啪嗒一声脆响。麻禄正欲去关,却被徐渭抬手止住。
“听。”徐渭侧耳,“风里有鼓声。”
果然,自宫墙之外,由远及近,一阵沉钝而规律的鼓点传来,不是军鼓,也不是更鼓,倒像是……孝陵神道旁那面百年铜鼓,每逢大祀才由礼官击三通。
戚继光霍然起身:“孝陵卫?”
“不。”朱载圳却摇头,目光如刃,“是显陵卫。”
众人俱是一怔。
显陵在承天府,距南京千里之遥,显陵卫早于二十年前便裁撤大半,余者归并孝陵卫与锦衣卫南镇抚司,兵册上仅存番号,实则早已散为农夫、匠户、甚至沦为盐枭私卒。可此刻鼓声分明——低、缓、稳,每一下都似踏在人心坎上,节奏竟与当年兴献王灵前守陵鼓完全一致。
刘显脸色骤变:“殿下,显陵卫旧部……当年随兴献王就藩安陆的亲兵,后来奉诏回京护陵,再未离过显陵一步。可三年前,显陵地宫渗水,工部调了五百壮丁修缮,名单里……有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全是显陵卫老卒。”
徐渭扇骨倏然合拢,咔地轻响:“名单呢?”
“烧了。”刘显咬牙,“工部主事赵勉,前日被发现溺死于秦淮河支流,尸身泡得发胀,指甲缝里全是朱砂——他在显陵监工时,亲手给三百二十七个老卒发过朱砂符纸,说那是镇水辟邪之用。”
殿内一时寂然。火盆中银丝炭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火花。
朱载圳忽然问:“显陵卫旧营,在哪?”
“旧址在聚宝门外三里,今为织造局染坊。”戚继光答得极快,“但染坊月前失火,烧了七日,灰烬运去填了凤台山沟。”
“灰里有没有骨头?”朱载圳盯着他。
戚继光一顿,旋即垂首:“臣已遣心腹连夜掘开三处填埋点。昨夜子时,挖出十七具尸骸,齿龄皆在五十上下,肋骨有陈年箭创,左臂肱骨皆有长期挽弓形成的骨刺——确是显陵卫老卒。”
徐渭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底冷光如淬霜:“殿下,有人在借尸还魂。”
“不止借尸。”朱载圳缓缓起身,踱至殿角一幅泛黄舆图前,指尖点在承天府位置,“承天府知府,是严世蕃门生;承天巡抚,上月刚递了《请复显陵岁祭仪注疏》;而显陵守备太监……去年腊月,向司礼监讨了三副紫貂暖耳,说是给守陵老卒御寒——可那些老卒,早在三个月前就‘病殁’了。”
他收回手,袖口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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