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士尼亚太区总裁马克·李到了，说有急事。”

陈凌没应声，只抬手示意任中伦稍候。他走到玄关镜前，慢条斯理地将领口那颗纽扣扣好，又用指腹抹平衬衫肩线褶皱。镜中映出他沉静的眼睛，瞳孔深处却燃着两簇幽蓝火苗——像《小丑》成片里，杰昆·菲尼克斯在哥谭阴沟里点燃的那支火柴。

“让他上来。”陈凌说，“顺便告诉楼下礼宾，把马克先生的保时捷卡宴停进B3-07号车位。那里监控死角最多，方便他下车时整理领带。”

助理应声而去。任中伦挑眉：“你真信他敢带录音笔？”

“他不敢。”陈凌转身，目光扫过刘艺菲膝上摊开的剧本——那是《盐的代价》最终场次的修订稿，页脚批注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字迹，“但迪士尼需要一场‘主动让渡主导权’的表演。就像《长城》失败后，他们必须证明自己懂得低头——哪怕只是对着一面镜子练习鞠躬。”

电梯抵达楼层的提示音响起。金属门滑开时，马克·李果然在调整领带结，额角沁着细汗。他身后跟着的亚洲籍副手，右手始终插在西装内袋，指节绷得发白。

“陈！”马克·李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欲拥抱，却在距陈凌半米处戛然而止——范沝沝正端着玻璃杯起身，杯中冰块叮当轻响，水珠顺着杯壁蜿蜒而下，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那抹深色，像极了《盐的代价》分镜脚本里，女主角在沙暴中滴落的第一滴血。

马克·李喉结滚动了一下，改而伸出右手：“恭喜地瓜视频明日上市！也恭喜……”他目光飞快掠过范沝沝平坦的小腹，又迅速移向刘艺菲手中剧本的烫金标题，“……恭喜《盐的代价》杀青在即。”

陈凌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马克，听说你们刚宣布《花木兰》全球宣发预算追加三千万美元？”

“是，为配合北美暑期档……”

“不用说了。”陈凌松开手，从助理托盘里取过三杯清水，一杯递给马克·李，一杯放在范沝沝面前，最后一杯递向刘艺菲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花木兰》的剪辑终版，我建议用‘北魏乐府·木兰辞’的原始文本作画外音。不是英文翻译，是古汉语吟诵——由敦煌研究院的老教授录，配编钟与筚篥。”

马克·李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放弃好莱坞惯用的“女战士觉醒”叙事，回归东方美学内核。这等于亲手拆掉迪士尼精心搭建的十年跨文化叙事框架。

“陈，这会影响北美观众理解……”

“不会。”陈凌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精准切开空气，“因为《盐的代价》上映那天，《花木兰》预告片会在全球同步释放。镜头语言、配乐风格、甚至演员眼神的留白节奏——全部复刻《盐的代价》的影像体系。观众会以为，这是同一部电影的两个篇章。”

刘艺菲忽然合上剧本，银杏叶书签滑落掌心。她望着马克·李，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马克先生，您还记得《小丑》拍摄时，陈导坚持用三十五毫米胶片吗？他说数字影像太干净，干净得不像真实的人类伤口。”

马克·李下意识点头。

“《盐的代价》最后一场戏。”刘艺菲抬起眼，瞳孔映着水晶吊灯的光，“沙漠里那位母亲抱着婴儿跪在沙丘上，镜头推近时，您会看到她指甲缝里的沙粒、干裂唇角的血痂、还有……她左耳垂上那颗被风沙磨得发亮的珍珠耳钉。那是她丈夫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她停顿两秒，指尖点了点剧本封面上的拉丁文缩写：“V.S.——真理与科学。真实的伤口，从来不需要特效。”

马克·李额角的汗滑进鬓角。他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内部邮件：北美院线联盟刚刚通过决议，《饥饿游戏3》12月8日上映档期，获准启用全美四千家影院IMAX厅——这是《阿凡达》之后，十年来首次有非本土制作获得此待遇。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从内袋取出一个天鹅绒小盒，推到陈凌面前，“这是迪士尼董事会授权的签字笔。《花木兰》项目，从今天起，完全交由凌云影业主导。”

陈凌没碰盒子。他拿起范沝沝面前那杯清水，杯壁水珠滚落，在地毯深色印记上又添一道蜿蜒痕迹。他凝视着那道水痕，忽然想起《湄公河行动》庆功宴那晚，林志绫耳后淡雅的栀子香，混着威士忌的灼烧感，还有她伏在他肩头时，颈动脉微微跳动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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