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城,晏家大宅。
三品武者晏镇在偏厅喝茶,晏宝瑛恭敬站在一侧等着她爹训话。
晏镇不紧不慢的喝了两口茶汤,放下茶杯后才说道:“听闻周无纪要在八月十五挑战玉衡七位剑修,你可知道此事?”
...
夜风穿林而过,桃瓣簌簌落于青瓦之上,又滑入檐角滴水槽中,坠成细碎清响。周无纪盘坐于正房中央蒲团,北帝天刑书摊在膝头,书页泛着微青冷光,那页新添的《北极剑》三字如霜刃凝寒,字字含锋,笔画间隐有星轨流转之象。他指尖轻抚过墨痕,识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白日传法时那尊星光法相所诵之言——“北极帝星也,至尊至贵,至刚至锐,其光不耀而照万方,其势不动而镇九幽……”
话未尽,意已沉。
他闭目调息,引气入脉,自丹田温养而出的一缕真炁徐徐上行,经会阴、尾闾、夹脊、玉枕,终抵泥丸宫。真炁一触识海,便如雪遇沸汤,轰然散开,化作千万银针般细密星芒,循着《北极剑》开篇所载“星枢引脉法”自行游走——此非寻常导引,而是以神念为引、真炁为线,将周身经络视作北斗七曜之位,强行校准气机轨迹,使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筋络,皆成星图一隅。
痛。
不是灼烧,不是撕裂,而是被无形巨力反复拉扯、扭转、重铸的钝痛。仿佛有七柄无形冰剑,同时刺入四肢百骸,再缓缓旋转搅动,将旧有气路碾碎、归零,再按星图重新织就。
杨铁英守在门外廊下,听见屋内偶有极轻的抽气声,却不敢叩门。他见过师叔炼剑时咬断三根牙签,也见过同门师兄练“玄霜吐纳”吐出半碗黑血,可周无纪从始至终未发一语,连呼吸都未曾乱过半拍。这沉默比嘶吼更令人心悸。
子时将尽,窗外桃影渐淡,东方天际微透青灰。周无纪倏然睁眼,眸底一道银芒乍闪即逝,如星坠寒潭。他缓缓抬手,五指虚握——并无剑在掌中,可空气竟发出细微嗡鸣,似有无形剑刃悄然成形,刃锋所向,案上烛火无声劈作两道,焰心幽蓝,焰尾雪白,中间一线真空,寸光不透。
成了。
不是招式,不是剑诀,而是“剑感”初生。北极剑不重招式繁复,而求人剑一体,心剑合一。所谓“一剑既出,万法退避”,不在快,不在巧,而在“正”。正者,合天道之枢,应星轨之律,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故此剑一出,不破敌招,先破敌势;不伤敌身,先夺敌神。
他徐徐松开手掌,烛火复归如初,只是灯芯微微蜷曲,似被无形之力压过。
次日清晨,周无纪未修剑,反取纸笔,将昨夜所悟细细录于素笺。他写得极慢,字字如刻,每写一句,便停顿良久,反复推演气机走向、神念落点、星枢呼应之机。纸上墨迹未干,已有数处被他朱砂圈出,旁注小字:“此处气滞,当改‘天权位’为‘玉衡位’引气”“神念不可强压,须如星流缓泻,否则泥丸宫易生燥火”“第三式‘垂芒贯斗’,剑意若直冲紫微,则失‘守静’之本,当转圜三分,留一隙余地……”
他深知,万象金轮虽暂不可修,但《北极剑》既是宗门至高秘法,其底层理法必与万象金轮暗通款曲。金轮讲“博而后精,精而后纯”,北极剑何尝不是?表面只是一套剑术,实则包罗星象、律历、符箓、阵法、炼器诸般根基。若只学招式皮相,百年亦难登堂入室;唯有深挖其理,才可能窥见那“纯而成一”的门径。
正写至此,院外忽闻喧哗。
“……就是这儿!落英斋!听说新来的真传候补住这儿!”
“可不是嘛,昨日还见至华真人亲自领他来,啧,好大的脸面。”
“脸面?哼,不过是个靠‘水镜传道’搏名的野路子罢了。咱们天枢峰谁不知道,前月‘观星台试剑’,至远师兄一剑劈开三丈玄铁碑,那才是真传气象!”
脚步声杂沓而至,桃林簌簌摇动,十数个年轻道人立于院门外。为首者二十余岁,面如冠玉,腰悬一柄鲨鱼皮鞘长剑,鞘首嵌星纹铜钮,正是天枢峰真传弟子至远。他身后众人或抱臂冷笑,或斜倚桃树,目光齐刷刷钉在周无纪身上,毫不掩饰审视与轻蔑。
至远踏前一步,声音清朗,却字字如钉:“周无纪?听闻你擅水镜传道,可敢当众再演一回?让我等见识见识,这‘真传候补’的道法,究竟比咱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天枢弟子,高明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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