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二身后那幅水墨《云龙图》上。画中云气翻涌,龙首隐现,可若细看,龙眼位置竟是两枚极小的凸起铆钉,正对着包厢天花板角落的微型摄像头。
“二哥,你让军师去跟白小姐谈生意,军师没见着白小姐本人。”帕尼忽然换了个称呼,语气轻得像耳语,“他见的是白小姐的替身,脖子上有颗痣,左耳垂缺了一小块肉。真白小姐三年前就死了,死在曼谷一家整容诊所,手术刀划破颈动脉。现在坐在金三角罂粟田里发号施令的,是她的孪生妹妹——左手小指少了半截,右手腕有烫伤疤。你押给老朝奉的钥匙,根本打不开任何保险柜。那把钥匙,只能启动‘蜂巢’系统。”
宋二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锐响:“蜂巢?!”
“蜂巢不是程序,是人。”帕尼掸了掸烟灰,“是三百二十七个被你亲自面试过的年轻差人,全在警队情报科挂名,实则直接受命于你。他们每人每月领三万港币‘特别津贴’,任务只有一个——在各自岗位上,把所有指向希望集团的线索,悄悄抹掉三分之一,再把剩下三分之二,不动声色引向靓仔胜名下的空壳公司。上个月,其中二十一人突然辞职,集体飞往柬埔寨。你猜,他们带走了什么?”
空气凝滞如胶。覃凤额角渗出细汗,她终于明白为何帕尼进门时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古怪——那不是打量,是确认。确认她是否也属于蜂巢里那只漏网的蜂。
宋二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口,指节泛白:“所以你今晚来,不是要钱。”
“我要你放一个人。”帕尼掐灭烟,烟头摁进水晶烟灰缸,灼出一小片焦痕,“A教授。他没失踪,他在跑。从旺角电子市场二楼那家修手机的铺子后门钻进去,穿过七条窄巷,爬上天台,跳进隔壁大厦货运电梯井——那部电梯三十年没检修,钢缆锈得能当琴弦。他吊在半空摇晃了四十七分钟,直到巡更阿伯打瞌睡。然后他撬开电梯顶盖,爬进通风管道,爬了十三公里,最后从西环一家海鲜酒楼的排烟口钻出来,浑身裹着鱼鳞和机油。”
覃凤脱口而出:“他要去哪里?”
“去见一个不该活着的人。”帕尼直视宋二,“一个本该在九七年回归前夜,被你亲手送进海底的人。你记得陈探长吗?那个总爱用放大镜看报纸头条的CID高级督察。他没死,整了容,在荃湾开了家修钟表的小店。A教授去找他,是要取回当年‘紫荆花行动’的原始录像带——带子就藏在一座落地钟的钟摆里。那座钟,现在挂在中联办某位退休主任的客厅。”
宋二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你怎会知道这些?”
“因为陈探长每月十五号,会去油麻地警署对面那家‘福记凉茶铺’坐两小时。”帕尼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上面是潦草的圆珠笔字迹:“他喝凉茶不加糖,但会多要一碟陈皮梅。而凉茶铺老板,是我堂侄。他给我看的监控里,陈探长每次掏钱,钱包夹层里都露出一角蓝色硬卡——香港大学医学院1963届毕业证。教授认得那张脸,比认得自己亲爹还熟。”
包厢门被轻轻叩响三声。覃凤示意女招待开门,进来的是个穿灰色工装裤的年轻人,帽檐压得很低,递上一部黑色卫星电话。帕尼接过来,按下免提键。
电流杂音过后,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蜂巢第三十七号巢穴,坐标北纬22.3193,东经114.1694。信号源来自一只改装过的雀笼,笼底垫着六十八张港币一百元钞票——每张钞票冠字号末三位,连起来是‘0723’,你生日。”
帕尼看向宋二:“你生日。也是你妈下葬的日子。那年你十岁,捧着骨灰盒站在坟前,哭不出一滴泪。后来你告诉我,你发誓这辈子绝不让任何人,再看你哭一次。”
宋二肩膀剧烈颤抖起来,不是恐惧,是某种溃堤般的震动。他猛地抓起茶壶,往自己杯中猛倒,滚水溢出杯沿,烫红了手背也浑然不觉。
帕尼起身,整理西装袖口,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感:“靓仔胜明天下午三点,会在葵涌货柜码头八号闸口接收三十七个冷藏集装箱。里面装的不是冻虾,是白小姐的‘新货’——用纳米涂层包裹的速效神经毒素,遇水即溶,无色无味。只要打开任意一个集装箱通风阀,整个葵涌港区三千工人,六小时内全部瘫痪。警方会以为是工业事故,媒体只会报道‘疑似氯气泄漏’。”
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雕花门把手上,忽然回头:“二哥,你信命吗?”
宋二喉结滚动,没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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