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叫《论当代江湖术士如何用铅笔杀人》。”

宫文贤浑身一颤，伸手想抢，李诺却已将书收回，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你慌什么？慌的不是他们骂你，是怕他们真去查——查你到底有没有行医资格，查你那些‘发功罐头’里装的是糖水还是泻药，查你跟姚先生口中的‘师弟’之间，签的是合伙协议，还是卖身契。”

宿舍彻底静了。

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咔哒、咔哒，走得极慢，像在数人心跳。

良久，姚先生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叠纸：“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把实话说了吧。我那个师弟，确实不是从东山来的。他是从南边来——广东汕头。去年八月，一艘渔船载着他偷渡到香港，三个月后，他揣着两万港币回乡，开了个废品收购站。今年春天，收购站突然关门，他带着三个同乡北上，专找各地‘气功班’‘特异功能培训班’下手。他不砸场子，也不揭短，就坐在最后一排听课，记笔记，买全套教材，临走时塞给主办方五百块钱，说‘老师讲得好，但有个小问题想请教’——然后，第二天，当地工商、卫生、教育三部门联合检查组就来了。”

宫文贤嘴唇发白：“他……是线人？”

“不。”姚先生摇头，“他是职业打假人。但更准确地说，他是‘风险投资人’。他专门投那些快死的骗局，等骗局爆雷前夜，低价收购债权、版权、场地使用权，再转手卖给更高明的骗子。他这次来，就是看中了你这套模式——成本低、见效快、受众广。他说，只要你愿意改头换面，把‘练气’改成‘心理暗示训练’，把‘发功罐头’换成‘营养补充剂’，再请个退休老教授挂名顾问，他就投二十万，包销一万套教材，预付款先打一半。”

宫文贤怔住，随即猛地抬头：“二十万？！”

“对。”姚先生点头，“但他有个条件——你得亲手把陶国俊、廖学权、长毛他们，一个一个，送进派出所。”

宫文贤呼吸粗重起来：“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已经成了你的‘负资产’。”李诺接过话，声音冷得像井水，“他们知道太多：知道你不会气功，知道罐头根本没发过功，知道你连《黄帝内经》的目录都背不全。留着他们，等于在你裤裆里塞了颗定时炸弹——不炸则已，一炸就是满门抄斩。”

宫文贤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好啊……好啊……原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就等我挨完揍，再给我递刀？”

李诺没否认。

姚先生沉默片刻，从枕头下又抽出一张纸，推到宫文贤面前：“这是拟好的协议。甲方：‘心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乙方：你。签字生效后，你就是法人代表，但实际控制权归投资方。第一期款项到账，你立刻注销‘宫氏气功研修班’，解散所有学员群，公开致歉信登在《京华晚报》第三版，措辞我们帮你写——重点强调‘年轻无知，受境外伪科学思潮蛊惑’，顺便把责任推给‘某海外华人学者’，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姓陈，名立阳，籍贯广东潮汕。”

宫文贤盯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那……廖学权呢？”他忽然问。

“他？”李诺耸肩，“他今晚就睡在西门桥洞底下。我们给了他五十块钱，够他买张火车票回老家。他临走前说，以后再也不信什么气功，只信——”李诺顿了顿，模仿廖学权的腔调，“‘老子这辈子，就信两条腿能走，两只手能挣，别的全是屁’。”

宫文贤闭上眼，喉结又滚了一下。

窗外风更大了，吹得晾衣绳上的衬衫猎猎作响，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我签。”他睁开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我要加一条——陶国俊那本教材，署名必须保留。就算印一万本，第一页也要印‘主编：陶国俊’。”

姚先生略显意外：“为什么？”

“因为他写的，是真的。”宫文贤扯了扯嘴角，竟有几分悲怆，“他不懂气功，但他懂学生。他知道大学生最怕什么——怕挂科，怕落后，怕父母失望。所以他把‘意守丹田’改成‘专注呼吸法’，把‘周天运行’改成‘记忆曲线复盘术’，把‘气冲百会’改成‘考场焦虑缓解指南’……他骗人的地方，比你们所有人都少。”

李诺静静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呢？你骗人的地方，在哪儿？”

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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