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结冰的雨。
朱慈烺喜欢。
纵使同学们口中那个神秘的嘉豪,也只是跟风他喜欢雨而已,而自己呢,已经喜欢雪了。
就很……
大家生来都是一样的,但有的人后天接触到的东西,就会让...
鹤印堂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在梁柱间缠绕成缕缕淡灰。朱慈烺立于阶前未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金线绣的云纹——那云纹是她亲手所绣,针脚细密如发,却在袖缘处微微绽开一道细小裂口,似被什么锋利之物划过,又似久握刀柄、反复摩挲所致。
嘉豪垂首立于身后半步,屏息不动,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她知道,此刻姐姐不是在看堂内人,而是在听风里未落的余音。
“宋徽宗?”李来亨声音微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与不解,“他亡国之君,怎配列于明君?”
堂内静了半息。
朱慈烺却笑了,那笑极轻,唇角只向上牵了一线,便如薄刃出鞘前最后一寸寒光,既未达眼底,亦未扰动眉梢。她终于抬步,足下皂靴踏过青砖,发出一声沉闷轻响,仿佛叩在人心之上。
“亡国,是因外有金虏铁骑,内有六贼弄权,汴京守将闻鼓不战,三日溃城。”她缓步拾级而上,语调平缓如诵史,“可你可知,政和七年,他亲颁《营造法式》补注,令天下匠作有章可循;宣和三年,设画学、书学、算学三科取士,首开艺科殿试;靖康元年围城之际,他仍亲至讲武殿,为禁军诸将讲解《孙子兵法》‘知己知彼’一篇,逐字批注三十七处——这些,史官删了,野史忘了,你我若也不记得,那大明,就真只剩下一个‘亡’字了。”
话音落时,她已步入鹤印堂正门。
顾君恩正伏案执笔,在一张黄绫纸上勾画新军营制图,闻言搁笔抬头,目光自朱慈烺面上掠过,停在她袖口那道细微裂痕上,眸色微凝,却未言语。
李来亨却已离座,抱拳一礼:“太子所言,令末将汗颜。末将只知杀敌,不知治世,更不知史笔之下,竟藏如此千钧重担。”
“治世非一人之功,杀敌亦非一将之勇。”朱慈烺行至主位侧畔,并未落座,只将手中木盘交予顾君恩,“账册已核毕。邳州盐引走私链,共涉七府二十三县,牵连漕运总督衙门吏员十四人,扬州钞关主事三人,其中二人,昨夜已由外行厂押赴瓜州水牢。”
顾君恩接过木盘,翻开最上一页,见朱慈烺亲笔朱批:“盐引非银,乃民命之引;钞关非税,实社稷之喉。此二处若腐,淮扬千里沃土,不过一具待宰肥豕。”墨迹未干,字字如钉。
李来亨面色骤肃:“太子欲清漕弊?”
“非清,是断。”朱慈烺转身,目光扫过堂内悬挂的《江南水系舆图》,指尖点向瓜州渡口,“漕运之弊,根在‘引’‘钞’‘仓’三字。引归户部,钞归工部,仓归户部兼理,三权分立,互相掣肘,反成贪蠹温床。自即日起,设‘江淮转运使司’,统摄三务,直隶东宫。顾先生拟条陈,三日内呈阅。”
顾君恩颔首,提笔欲记,忽听门外一声清越通禀:“柳夫人至——”
话音未落,珠帘轻响,柳如是已携风而入。
她未着盛装,素面未施粉,唯以一支白玉簪挽起乌发,身上是件月白素缎褙子,领口微敞,露出一段雪颈,衬得眉目愈发清绝。右手腕上一只银丝绞花镯子,在烛光下泛着幽微冷光,镯内暗嵌一枚细小铜铃,行走时几不可闻,唯有近身者方能觉其微震。
朱慈烺迎上前两步,敛衽为礼,姿态恭谨得近乎谦卑:“柳夫人亲至,蓬荜生辉。”
柳如是回礼,笑意温婉,目光却如探针般在朱慈烺袖口裂痕上轻轻一触,随即移开,转向顾君恩与李来亨:“顾先生,李将军,久仰。今日冒昧,非为私谊,实为公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红绫封缄的文书,双手捧至朱慈烺面前:“钱宗伯嘱妾身代呈。此乃《收义女书帖》,依《大明律·户婚律》及《大明会典·宗族篇》所制,经松江府、苏州府两级户房勘验画押,附有方氏族谱残页、生辰庚帖、邻里保结,及钱氏祠堂香火簿誊抄页——皆备齐了。”
朱慈烺双手接过,指尖触及红绫微凉,心中却如沸水翻涌。
这帖子,比她预想中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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