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底浮起一座青铜古碑，碑文只有八个字：‘星陨为钥，渊开待主’。”

姜辰闻言，仰首望向白羽岛东面天际。那里云层翻涌如沸，一道暗金色裂痕隐现其间，形如巨眼睁开，却又在下一瞬被流云遮蔽。他指尖轻叩腰间佩剑剑鞘，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渊未闭，门将启……好。既然他们等不及，那便——”

他忽然收声，目光越过六姐妹肩头，落在庭院月洞门外。

倪瑾正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青布包袱，发梢还沾着海风带来的细盐粒。她方才听见了“归墟海眼”“渊开待主”诸语，本想悄悄退走，却被姜辰这一眼钉在原地。她看见盛明兰六人衣襟上沾着的丹灰、墨迹、草屑，看见华兰靴筒上未干的露水，看见墨兰袖口被阵法反噬灼出的焦痕——这些女子不是笼中金雀，是真正执掌一方天地的修行者。而她们俯首称他“夫君”时，脊梁挺得比任何剑锋都直。

姜辰朝她伸出手。

倪瑾怔了怔，下意识攥紧包袱带子。包袱里是她从泰宏小区带来的东西：一盒堂姐倪娜送的桂花糕，半包没拆封的茉莉花茶，还有——她偷偷夹在日记本里的、姜辰第一次牵她手时，她慌乱中攥皱的半张电影票根。

她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刹那，姜辰另一只手已按上她后颈。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微微往自己身前一带。倪瑾鼻尖撞上他胸前云纹锦缎，闻到一丝极淡的、混合着雪松与丹药清香的气息。

“怕么？”他问。

倪瑾没答，只把脸埋得更低了些。耳畔是他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姜辰却已松开她，转身对盛明兰道：“明兰，给倪瑾安排一间静室。今日起，她随你学《九霄镇族诀》前三重吐纳法。”

盛明兰眸光微闪，福身应是。华兰已笑着挽住倪瑾胳膊：“妹妹莫怕，我当年第一次见夫君时，也是手抖得连丹炉盖都掀不开呢。”她眨眨眼，压低声音，“后来才知道，他那日袖子里藏着三颗‘定心丸’，专等着给我塞嘴里。”

倪瑾忍不住弯了嘴角，抬头却见姜辰正凝视着东面天际那道隐没的暗金裂痕。阳光穿过他耳后碎发，在颈侧投下细密阴影，而他眼底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轨正在无声崩解又重组。

暮色渐浓时，姜辰独自立于东崖绝壁。

脚下深渊翻涌着铅灰色雾气，雾中隐约传来空洞回响，似有巨物在万丈之下缓慢游弋。他摊开手掌，玄冰玉匣静静悬浮，匣盖无声滑开——内里寒髓结晶已化作一汪流动的幽蓝液态，表面浮起七枚细小漩涡，每一道漩涡中心，都映出不同场景：金陵泰宏小区楼道里倪瑾踮脚关门的背影；魔都咖啡厅中倪娜搅动咖啡时睫毛垂落的弧度；大明宫丹房内盛明兰指尖燃起的九阳真火；星辰峰顶灵眼之树虬结根须下，一缕暗金色雾气正沿着树根缝隙向上攀爬……

最后一枚漩涡里，是第二世界西礁滩涂。三具潮生傀儡残骸旁，沙地上歪斜刻着一行小字：“姜辰，你欠我的，该还了。”

字迹未干，海风拂过，沙粒簌簌滚动，将那行字渐渐掩埋。唯有姜辰知道，那字迹的笔锋走势，与他前世亲手写下的“逍遥”二字，如出一辙。

他合拢玉匣，转身离去时，崖边一株野蔷薇突然疯长，枝条虬结成锁链状，缠住他袍角三寸。姜辰垂眸，指尖拂过蔷薇刺尖，一滴血珠渗出，迅速被花藤吸尽。刹那间，整株蔷薇绽放出妖异的靛青色花朵，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浮现出微缩的星辰图。

远处，盛华兰策马而来，身后跟着数十名鹰甲卫，铠甲覆着薄霜，马蹄踏碎一地夕照。“夫君！”她勒缰停驻，扬声禀报，“西礁滩涂新掘出的傀儡残骸，经若兰姑娘辨认，核心阵纹与第五世界‘幽磷铁’碎屑的契合度，已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姜辰脚步未停，只淡淡道：“通知木兰猎场，即日起，所有星辰骑加训‘破渊阵’。再传令大明宫，三日内，将‘十二口乾坤一气锅’全部运抵东崖——我要用寒髓为引，熬一锅‘开渊汤’。”

华兰眸光骤亮，却听姜辰又补了一句：“另，让倪瑾今夜子时来东崖。告诉她，若想护住金陵那个家，就亲手把第一勺汤，喂进那道裂缝里。”

晚风卷起他袍袖，猎猎如旗。崖下深渊的呜咽声愈发清晰，仿佛千万年囚禁的洪荒巨兽，正隔着厚重岩层，嗅到了新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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