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笑了:“记住这个声音。你烧作业本的时候,听见的不是纸灰飘落,是这种声音——脆的,断的,但底下还有一丝韧劲儿。就像土豆在火星土壤里,看着蔫了,根须早扎进岩缝里了。”
男孩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同一时间,远在三千公里外的洛杉矶,刘成站在一家名为“星光阁”的老式电影院门口。门楣上霓虹灯管缺了几根,拼出歪斜的“星光”二字。门口海报栏钉着几张泛黄的《卧虎藏龙》《英雄》宣传画,新钉上去的《火星救援》海报一角被风掀开,露出底下褪色的《阿甘正传》。刘成掏出手机,拨通陆燃电话。
“陆总,‘星光阁’老板答应了,首周二十场,但有个条件——”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他要我们提供定制版‘火星薯条’,包装袋印上电影里那个‘阿尔法基地’标志,还得在每包里塞一张手写卡片,写一句‘祝你在地球,活得像火星人一样顽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短促的笑,像金属轻击。
“告诉他,卡片我来写。薯条……让他明天上午十点,去唐人街‘福记’干货铺提货。告诉老板,第一批货,免费。”
挂掉电话,刘成抬头望向“星光阁”斑驳的招牌。暮色正一寸寸漫过街道,把霓虹灯管的残影拉得很长。他忽然想起昨晚在IMAX影院看到的新闻推送:《荒岛余生》重映版登顶当周票房榜第二,仅次于一部好莱坞续集。评论区里,一条高赞留言写着:“原来最孤独的不是荒岛,是当全世界都告诉你该往哪走时,你还在地图背面找自己的经纬度。”
刘成没回公司,转身走进隔壁一家小书店。他翻出一本二手《科幻世界》合订本,在1998年刊目录里,用红笔圈出一个名字:安迪·威尔。又翻到2023年刊,圈出另一个名字:李泉。两处圈痕之间,横亘着二十六年时光,和无数个平行宇宙里未曾熄灭的、微小却执拗的火种。
回到星火影视,已是深夜。整栋大楼只零星亮着几盏灯。费航伏在剪辑室工作台前,面前两台显示器并排亮着:左边是《南京照相馆》粗剪片段,黑白影像里,一位老人颤抖的手抚过一张泛黄全家福;右边是《火星救援》的最终混录版,音轨上,航天员沙哑的独白正响起:“我需要的不是救世主,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听懂土豆语言的人。”
费航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杯底沉淀着深褐色的渣,像干涸的河床。他忽然想起白天陆燃说的那句话——“人类对光的渴望……不会改变”。他放下杯子,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栏敲下五个字:《土豆宣言》。
文档第一行,他写道:“致所有相信土地会说话的人——”
窗外,秦城的夜空澄澈如洗,银河倾泻而下,无声覆盖整座城市。远处高架桥上,最后一班地铁呼啸而过,车窗映出流动的、碎裂的星光,像一串未完成的密码,正等待被真正读懂它的人,亲手按下发送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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