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陆燃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羽绒服,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他头发短而硬,眉骨突出,眼神很沉,像两口深井,井底却烧着不易察觉的火。他手里没拿包,只攥着一个旧帆布袋,袋口露出半截硬壳本子的边角。
费航终于转过身。
两人目光相接。
没有寒暄,没有握手,没有客套的“久仰”。
费航盯着陆燃的眼睛看了三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陆导,你剧本里写,邮递员把快门钮埋进雪里,是为了不让它被日军搜走。”
陆燃喉结滚动一下,答:“对。”
“可雪会化。”费航说,“化了之后呢?”
陆燃沉默两秒,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桌上三样东西,最终落在那枚快门钮上。他没看费航,只盯着那枚铜钮,声音很稳:“雪化了,水渗进土里。土干了,钮就长进泥里。泥变成岩,岩变成山。山不塌,钮就不丢。”
费航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
他拿起那本《母猪的产后护理》,翻开扉页——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1937年冬,南京。此书购于夫子庙旧书摊,作者署名‘陈默’,实为照相馆学徒匿名所著。书中‘母猪’代指‘母亲’,‘产后’即‘劫后’,‘护理’乃‘护持’之意。”
陆燃瞳孔骤然收缩。
费航把书推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那行字:“陈默,是你写的吧?”
陆燃没否认。
费航又指向那张老照片:“陈伯,是你祖父?”
陆燃终于点头,声音有些哑:“他活到九十四岁。临终前,把这张照片交给我,说‘别让它烂在抽屉里’。”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响。
费航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陆燃低头看去——是《南京照相馆》导演聘用协议,甲方:星火影视,乙方:陆燃。签约日期栏,空白。
费航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却没有签字,而是将笔递向陆燃。
“陆导,”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签。”
陆燃抬眼。
“这合同,你签。”费航说,“但签之前,我想听你一句话——你拍这部电影,到底想让谁看见?”
陆燃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阳光斜斜劈下来,正正照在费航手边那枚快门钮上。铜钮表面反射出一点锐利的光,像一粒未冷却的火星。
他忽然想起自己剪《信封》时,导师说过的话:“电影不是镜子,不是照见现实。电影是火种,得先把自己烧透了,才能燎原。”
陆燃伸出手,接过钢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墨水将滴未滴。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开空气:
“我想让1937年12月那个蹲在雪地里的年轻人看见。”
“让他知道,他埋下的那枚钮,真的长进了山里。”
“我想让所有觉得‘历史太重,扛不动’的人看见。”
“让他们知道,重的东西,本来就不该一个人扛。”
“最后……”
他顿了顿,笔尖终于落下,墨迹在纸页上洇开一个沉甸甸的“陆”字。
“我想让费总看见——”
“您递过来的,从来不是一支笔。”
“是一把刀。”
“而我,已经磨了八年。”
钢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响。
窗外,阳光彻底撕开云层,整座北京城沐浴在澄澈光芒里。
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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